2
* \( i* a. y. g8 {. k9 B6 E8 V
# V, g( g( u0 ~' X: c: w P 今天一般我们说“平权运动”,我更倾向于将其译为“积极行动”。它有多方面因素的压力和推动。
8 Y9 F+ N- i& O; Q$ z! _5 g" v. K! X9 H0 L: X
首先,美国当时面临来自外部世界、尤其是苏联的挑战。1917年,苏联先实现了女性的普选权,美国是1920年;黑奴解放,英国、法国、西班牙都在19世纪二三十年代做了,美国拖到1864年,而一直到1954年的布朗案,黑人才逐渐有平等权利;更重要的是,苏联的民族自治共和国制度,给美国国内以不小的冲击和压力。
- m8 s9 N6 q; q9 Q \3 M
# x; D5 y* J! g; g+ B @& l; a+ { 事实上,如果你今天去跟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美国人去聊会发现,1960-70年代的时候,有相当大比例的美国知识分子是认为“苏联会赢”、“美国国内社会主义会兴起”的。当时,全世界最流行的政治形式是“阶级政治”,这一点我们都很熟悉。如何对抗、消解掉“阶级政治”?就是推出了“身份政治”。
# z& p9 ~4 N; w' K$ b: B& j' X; Q+ x$ o
身份政治当然是多元的,社会中的族群以身份划定。这个身份可以是肤色,可以是语言,可以是移民地……逐渐地,也可以发展到性向、甚至是不同的意见。黑人、拉美裔、亚裔、印第安人、女性、不工作的穷人、老年人(senior citizen)、LGBT(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者)……到奥巴马下台前,其实这种身份政治已经走向极端。
1 s4 s8 j9 Q( y. x% I5 U, r
( ~: ?' y% |* M# `/ y 身份政治消解了阶级政治,又带来了什么后果呢?答案是在压抑了“阶级”之后,导致了社会不平等,积聚了矛盾。大量的劳动阶级,包括工人、白人,在过去30多年事实上长期受压抑。在经济ok的时代,政治正确有“道德光环”不敢说。那代人在70年代“美国梦”的高峰买车、住郊区别墅,生活过得去。但事实上,这些劳动阶级的实际工资收入下降了30年,虽然消费力并未衰减——中国和其他发展中国家廉价商品的涌入,也使美国在70年代后长期维持了低物价水平。
P+ b- H+ i0 L5 k6 C
& X6 \2 F/ P5 `! {! g% m
/ _2 Y# y# a, d7 G! k 但在2007年之后,矛盾集中爆发了。这些人发现,40年过去了,自己丧失了一切斗争的土壤。特朗普上台,我们说很多处于“锈带”的白人劳工支持他——是的,这些劳动工人,就是戴棒球帽、开皮卡的那些人,突然发现自己在美国的政治舞台上没有代言人。而这些投票给特朗普的人,其实跟四年前八年前投票给奥巴马的人,是同一拨人。奥巴马说要改变,要change,而这些人的确期待改变。奥巴马时代过去了,情况依然没有改变,所以转头去投特朗普。就是这样。
, K' v* d3 ]" e8 Q" R& _+ d i% Y; D3 i F' \
那么我们看今天的“白人至上”。之前“身份政治”,几乎都是少数人。但白人是多数。当白人也开始搞身份政治这一套,攻击的方向就多了。这里面掺杂了阶级政治——事实上这场骚乱可能跟2011年的占领华尔街都是一脉相承的。当时占领华尔街,大家心里还有进步主义的成分,指出“1%”和“99%”的现实差异固然勇敢,但是其实并不知道那1%是谁。到最后这些人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投票怎么选,那1%都在台上。如果说六年前大家还有攻击上层精英的成分在,6年后,攻击的对象就变成了跟自己的阶层接近的人。
/ K1 P! K# K, i2 d/ Q! m! N$ D5 y) a& [( i0 X- L& \! J
比如,纽约时报有个文章就说,这些愤怒的白人中产最恨谁呢?恨比自己稍微高一点、又能接触到的,比如律师、教授、医生等倾向;他们不恨失业者、不恨无家可归者,恨那些吃社保的移民。反对的矛头,一方面指向倾向自由主义多元化的“白左”,一方面则指向移民。这次骚乱机会,开车冲撞人群的是白人,撞死的也是白人。他们之间的差异只是见解的差异,而非肤色族群的差异。2 V! I B$ R+ S0 l0 s" B
' g* W/ ^- Y* j7 i1 Z" r+ `
# G: b7 X$ {. f) D" f4 N' \ m
事实上,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民粹主义思潮,还有更深的历史和现实背景。标准的叙事是“1864年林肯解放了黑奴”,但其实,解放黑人之后,北方政治势力搞不定南方,南方强大的政治势力还经历了一个重建时期,于是南方政治又回到南方精英手中。而这一时期,恰恰才是空前绝后的黑人悲惨时期——他们失去了农场的保护,也在市场上经受残酷奴役。那些跑到北方的大多赤贫,比以前还惨。
5 d5 @% L+ k4 I( H8 @& m# [7 @
1 X6 w# O. Z* J# f" C) H$ g 最关键的是,南方的奴隶主文化没有被肃清,在美国有很深的土壤。美国建国时,元勋一半北方、一半南方,联邦主义有一定的南方贡献;而为了维护国家统一、言论自由,代表分裂、引发此次骚乱的邦联旗、内战人物雕像,也没有去清算,甚至是在1920年代重新抬头。要一直到二战后,六七十年代民主党兴起,南方在文化上才发生转变。 ]3 i2 k. F- N3 j0 o+ W7 J3 ]
. A; h4 o. Z" l1 B) w: c+ t; y 在过去民主党得势的三十年中,这次骚乱中很扎眼的3K党也是被压抑了,现在又重新冒头。在以前,3K党都得穿白袍蒙住头,现在居然都能剃光头、穿希特勒言论的衣服招摇过市,甚至头目都可以去参加选举。中国俩游客在德国行纳粹礼就被捕了,美国人在德国行纳粹礼被打了,但美国国内呢?这一次有不少纳粹的东西。很明显,这是历史的遗存,也是美国在肃清种族主义上不彻底的表现。他们甚至不像欧洲那样规定这些东西是非法的。" U( ?3 n6 a# p; x$ K
+ `1 a0 J, |' @
" L) U$ V# V6 ^- ?
其实,种族问题归根结底是一个公平问题。1960年代为什么黑人不闹事?因为给了他们公平的权利。现在呢?现在是普遍不公平、普遍不满意,所以种族主义会回潮。当蛋糕没有办法再做大的时候,分蛋糕就会成为大家关注的问题。黑人小孩写一百遍“Black live matters”(黑人的生命很重要)就能被名校录取这种例子,对普通白人来说会不会是“逆向歧视”?几乎也接近“按闹分配”了。# r. ]0 i0 { |, X
" H$ |& }: X/ D% l8 o
在任何一个国家,“身份政治”无原则地推进都不是好事。身份政治信奉的多元主义,必然导致对共同体的背离。如果共同体内的所有人都只考虑个人,一定会导致分裂。所以政治学上才会有那个经典的命题:个人权利、公民美德、社会秩序三者究竟应该如何排序?哪个更大?美国和西方在全世界推行的就是一套权利观念,本质上又和国家、共同体建构有矛盾。经济过得去的时候,也许玩得转,当经济条件差的时候,一定行不通。用孟德斯鸠的话说,小共和国亡于外部威胁,大共同体亡于内斗。
6 a1 M7 q) U6 S0 {
. F5 U- _1 }8 w F# _* R7 h0 _8 F& V
+ ^% V) n" h5 i
而美国的政治制度恰恰又是信奉多元民主的,其制度设计初衷就是要让不同的群体在制度中发出声音。毕竟,如果下层没有团结和组织能力,就一定会让资本精英阶层控制政府。但问题在于,在单一民族的资本主义国家,这一点或许行得通;但在移民国家中,就会出现bug。你的人口不是均质化的,分各个部分;为了阶级、资产阶级统治搞了多元政体,各个族裔也会借这个发声。- R% G' Z: h2 S, y& F- r
9 @4 @0 J; b' S3 _( J, t) j E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一个政治家要当选,就要计算选民的结构,就会刻意迎合某个族裔、甚至是海外移民给他们投票。白人占主体是吧?但是白人主体的政见可能是比较稳定的,共和党民主党各50%,虽然占大多数,但不是变量。变量就在少数上。比如这次特朗普当选,很多华裔就要摆到了共和党这儿。因此,在这样的选举体制中,少数族裔反而变成了关键变量;因此,任何一个政党上台,都要迎合移民和少数族裔,也就会强化族裔和身份证址。( L* R4 K3 m9 H
/ l3 i+ Y: K9 [# r" z* G8 S
说实话,这是真正的“体制问题”。别说特朗普,任何总统上来,如果还是这个政体、这样的玩法,身份政治的势头是不可能逆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