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疫情意外地加快了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化。油价暴跌以及病毒在伊朗不受控制的传播可能动摇其神权政体;随着政府收入的锐减,沙特阿拉伯也面临着风险。毫无疑问,许多人都希望这两个国家能全身而退。如果海湾国家崩溃,除了发生长期混乱,谁也无法保证此外不会出现其他什么后果。尽管多年来人们一直就政府收入多元化展开探讨,但这些国家的政府至今仍然受到石油收入的绑架。此外,即便油价有所回升,全球各国的大范围停产对经济的打击也将是毁灭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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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海湾国家相比,东亚地区的经济将持续发展。迄今为止,我们看到在抗击新冠疫情时表现最成功的就是位于东亚的韩国、新加坡和台湾地区,很难相信他们强调集体利益高于个人自由的传统价值观没有在其中发挥任何作用。此外,他们还抵制了“小政府”(the minimal state)这一受到众人推崇的主张。如果他们能够比许多西方国家更好地适应一个去全球化的世界,我们不应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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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中国,那个国家的情况更为复杂,我们对它在抗击疫情时的表现仍然很难作出评估。至于中国的抗疫做法,任何一个民主国家都不能也不应效仿。我们的南丁格尔方舱医院证明,能够在两周内建设医院的国家不只有中国。没有人知道中国停工措施的全部人力成本。即便如此,中国似乎仍然是此次全球新冠疫情危机的受益者。中国并没有浪费此次疫情提供的机会,其影响力正在扩张。中国正在通过帮助像意大利这样陷入困境的国家来扮演本该由欧盟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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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在应对这场危机的过程中暴露了自己本质上的弱点。在当下,没有哪个概念像“主权”这样受到诸位智者们的批判。然而实际上,主权意味着一个国家有能力执行一份全面、协调、灵活的紧急状况应对计划,正如我们在英国以及其他一些国家看到的那样。我们今天所采取的措施其规模比二战时期的任何措施都要庞大得多。最重要的是,今天与二战时的情况相反,当时英国人口被前所未有地动员起来,失业率出现了骤降。如今,除了一些关键的服务行业,整个英国经济已经停摆。如果持续数月,停摆会使英国经济变得更具社会主义特征。" t: P5 e& a0 q.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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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Y4 W8 f9 D; O; {被僵化的新自由主义体制捆绑的欧盟是否能有英国这样的表现是值得怀疑的。如今,欧洲央行通过债券购买计划和放宽国家对产业援助的限制已经把那些神圣的规则彻底打破。但是德国、荷兰等北欧国家拒绝分担财政压力,这可能会对欧盟对意大利的援助造成影响,意大利太大,不会像希腊那样被轻易击垮,不过若要拯救意大利,成本也是十分高昂的。正如意大利总理朱塞佩·孔戴(Giuseppe Conte)今年3月所说:“如果此次欧盟不能挺身而出应对这一前所未有的挑战,那么整个欧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塞尔维亚总统亚历山大·武契奇(Aleksandar Vučić)的表述更加直白和现实,他说:“欧洲团结是不存在的,那不过是个童话。在当前这种困难的情况下,唯一能帮助我们的国家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至于欧盟其他国家,我没有任何谢意要向他们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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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的根本缺陷在于,它无法履行一个国家所应具有的保护职能。欧元区解体虽然经常出现在人们对未来的预言中,不过这一结局一直以来似乎是难以想象的。然而在当前的压力之下,欧元区的解体并非毫无现实可能。人员的自由流动已经停止,而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最近却还以允许移民跨越自己的边境进入欧洲来向欧盟发出威胁。叙利亚伊德利卜省局势的恶化可能导致数十万、甚至数百万难民逃往欧洲(社交隔离措施在庞大拥挤、卫生状况不佳的难民营中必然难以施行)。摇摇欲坠的欧元再加上一场难民危机,这将对欧盟造成致命的打击。4 {4 T2 R; S. b$ o$ [% j3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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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欧盟得以幸存,它可能会像进入晚年的神圣罗马帝国一样,成为一个苟活多个世代的幽灵般的存在,而真正的权力却早已旁落。欧洲诸民族国家(nation states)已经做出了至关重要的决定。由于作为政治中心的欧盟不再发挥主导作用,而且失败的欧盟倡议往往由左派提出,诸多欧盟国家的政府将被极右翼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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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俄罗斯将对欧盟施加越来越大的影响。俄罗斯在2020年3月与沙特之间发生的争斗导致了油价暴跌,普京在这一过程中展示出了自己的强硬手腕。对于沙特来说,为了支付公共服务和保持国家偿债能力,保持其财政收支平衡的石油价格约为每桶80美元;而对于俄罗斯来说,40美元也是可以承受的。与此同时,普京正在巩固俄罗斯作为能源大国的地位。发端自俄罗斯的北溪天然气管道贯穿波罗的海,这条管道为欧洲确保了可靠的天然气供应。通过能源供应,俄罗斯使欧洲对自己形成了依赖,能源成为了俄罗斯手中的政治武器。随着欧洲日趋碎片化,俄罗斯似乎已准备好在欧洲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与中国的做法相似,俄罗斯也在向意大利空运医疗队和医疗物资以扮演本该由步履蹒跚的欧盟扮演的角色。& x8 G; L0 r" `6 {9 Y;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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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9 O; s$ |, X. j3 i' v在美国方面,特朗普显然认为,相比起控制疫情,重启美国经济更为重要。如果出现如1929年那样的股市暴跌或比上世纪30年代更高的失业率,他的连任就将受到严重威胁。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首席执行官詹姆斯•布拉德(James Bullard)已经表示,美国失业率可能达到30%,这一水平已经高于“大萧条”(指1929年至1933年之间发源于美国并在后来波及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危机——观察者网注)时期。7 C/ T8 W' r& R-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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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方面,在美国政府的分权体制(the US’s decentralised system of government)下,昂贵的价格使得数千万美国人买不起医疗保险,在数量庞大的监狱服刑人员中许多是老年人和体弱者,城市中存在大量的流浪人口,再加上已经大范围扩散的疫情——缩短停工停业期限可能意味着病毒的传播更加失控,这将对美国造成毁灭性影响。不过敢于冒此风险的不只是特朗普,瑞典也没有采取其他国家早已付诸实施的宵禁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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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V& q- H0 M: a2 a1 Y% O1 k与英国的救助方案不同,特朗普20万亿美元的刺激计划基本上可以被视为一种企业纾困计划。如果你相信民调结果,那么你会发现,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美国人赞成他对这场大流行病的处理方式。如果特朗普在大多数美国人的支持下挺过这场灾难又会如何呢?无论他今后是否继续留在白宫,美国在世界上的地位都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正在迅速瓦解的不仅有近几十年持续推进的超级全球化,还有二战结束时建立的全球秩序。病毒不但打破了人们想象中的平衡,而且还加速了一个已持续多年的解体过程。8 \ [/ U; j8 ?0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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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William H McNeill)在其具有深远影响的著作《瘟疫与人》(Plagues and Peoples)一书中写道:“一些迄今为止不为人所知的寄生生物会逃离其温床,使已经在地球上大量繁殖的人类面临某种全新的、具有毁灭性的威胁,这样一种可能性一直以来都是存在的而且将继续存在下去”。3 u, O. N( \$ @5 y! e.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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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 X" a* x1 x% l3 ^尽管有人怀疑贩卖野生动物的武汉海鲜市场可能是这场大流行病的罪魁祸首,但新冠病毒到底是如何离开其温床的,目前仍无明确答案。当1976年威廉·麦克尼尔的《瘟疫与人》刚刚问世时,人类对外来物种栖息地的破坏程度还远不及今天。随着全球化不断向前推进,瘟疫传播的风险也在不断增加。在1918年-1920年期间,西班牙流感席卷全球,但在那个时代人类还没有进行大规模的航空旅行。威廉·麦克尼尔在书中表达了一位历史学家对瘟疫的理解,他写道:“对人类而言,灾难性的流行病大爆发一直是突然发生且不可预测的,这件事基本上超出了历史的解释。”他的这一观点后来也得到了许多研究的印证。2 _$ N' @7 _, v3 z7 O, i3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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